山上的阿公。

伯母拿著老照片給我看,小時候的我,真的好憂鬱,

那種憂鬱總是沒來由的,連黑眼圈也是天生的。

小時候,我最喜歡山上的阿公了,

他總是和藹的叫我的小名,

然後給他搥搥背,他就很開心的抱抱我,

我的憂鬱就會消失許多。

阿公跟阿婆感情很好,

當阿婆臥病時,情況很不好,

醫生說可能要截肢,但也無法保證好起來。

阿公說,他捨不得阿婆少一隻腳離開,

誰都不能讓自己心愛的妻子少隻腳。

阿婆過世時,

白髮蒼蒼的阿公,默默的坐在床邊,

然後又喚了我的小名,給他搥搥背,

這次他沒有抱抱我,只有拍拍我的頭,

說:『阿婆不在了,留下他一人。』

記得我回他說:『阿婆去天上旅行了。』

然後他好像笑了。

在那場喪禮上的夜晚時,

大家排隊拿著竹子做的火炬,

在山裡繞著行走,

像是在替阿婆做最後巡視著家園,

然後在空曠的後山裡,燒著阿婆的遺物。

我看到了頭是動物的東西,

馬面與羊頭,下半身是人身,

手上拿著法器的樣子...

尤其是那羊頭人居然在對我招手,

像是要妳趕快跟著親人排的隊伍似的..

那也造成日後的我不吃羊肉。

送走阿婆後,阿公並沒有因此消沈,

常常叫鎮上的計程車進來山裡,

載他去鎮上,他穿戴整齊,戴上草編帽,

拄著拐杖在鎮上慢慢逛。

有一天,

他比較晚回家,讓大家都焦急,

結果阿公居然跑去看二輪電影,

他說這輩子,他都在耕田務農,

從來沒進影院看過電影,想說試試看。

雖然他不識字也不懂英文,

他就看著螢幕上的內容,

然後再自己猜劇情。

他還說,聽阿豆仔講話很有趣,

有人頭髮居然是金色的。

看著看著~就忘了時間,所以才晚回家。

後來他常在回家後,

講今天在電影院裡看到的劇情,

要大家猜:『阿公今天看了什麼電影了啊?』

讓有看過的人幫阿公補上他對劇情的疑惑。

久了,連程車司機都習慣每天在固定的時間開來山裡。

有時候司機被客人包車,要開去外縣市,司機人很古意,

還特地開進山裡,載阿公搭便車,去其他地方逛逛。

原本對阿公模糊的記憶,

也因為這張相片想起來。

這張是阿婆過世後的全家族照,

在拍照的時候,

阿公還特地要我過去站在他那,

照樣的,拍拍我的頭。

(我的模樣真的好憂鬱啊...

像是提姆波頓的人物。)

阿公有天在吃完早餐後,

帶著微笑在睡夢中安詳過世。

阿公,我好想你,

我現在變得懂得快樂是什麼了。